把时间拉回二十年前,很多人会毫不犹豫地把“最好”的汽车归给德国品牌——大众、奔驰、宝马几乎代表了汽车工业的最高标准。随后日本凭借省油、耐用、故障率低的优势崛起,让不少人认为真正能撼动德国地位的会是日本。要是当年有人断言将来超越德国、甚至登顶世界的是中国车,恐怕很少有人相信。
事实的发展出乎许多人意料。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达到491万辆,首次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2024年出口突破640万辆;2025年又跃升至832万辆,同比增长约30%,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达343万辆,年增约70%。同年中国乘用车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升至35.6%的历史高点。更显震动的是,2025年中国车企全球销量约2700万辆,超过日本约2500万辆,结束了日本二十五年的销量霸主地位。全球十大车企名单中出现比亚迪、吉利、奇瑞等中国厂商,比亚迪已连续四年称霸全球新能源车销量榜。进入2026年,这股势头仍在延续:1–4月中国汽车出口313万辆,同比增长61.5%,业内甚至预计全年出口有望突破1000万辆。显然,这不是偶然,而是一条清晰的上升曲线。
回顾这一路的发展,可以把中国车企走出去的过程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约2005–2016年),中国车企首次试水海外市场,曾在欧洲碰撞测试中得过零星低分,外界批评不断,出口长期低迷、年均不到一百万辆,主要销往门槛较低的中东、俄罗斯、南美市场,产品以经济型燃油车为主。第二阶段(约2017–2021年),出口稳步上升至百万到两百万辆区间,仍以燃油车和“性价比”策略为核心,海外市场更多是为国内传播和品牌积累服务,而非真正的全球扩张。第三阶段从2022年开始成为分水岭:智能电动车快速崛起,中国出口从“把车卖出去”升级为“把品牌打出去”。2023年实现出口登顶后,连续几年快速增长成为常态。
这一阶段有三个明显变化:一是市场与舞台的升级,中国车企敢于进入欧洲、进军日本市场,出现在慕尼黑、东京等一线车展;二是产品向中高端延伸,不再仅靠低价取胜,出现二三十万元甚至更高价位的车型;三是海外本地化落地成为常态,纷纷在东南亚、南美、欧洲建厂。到2025年,比亚迪和长城在巴西的乘用车工厂投产,奇瑞在当地老厂升级,比亚迪在匈牙利和土耳其的新厂也进入量产,中国车企开始在海外扎根。
有趣的是,即便在“逆全球化”抬头的背景下,中国与欧洲车企的合作反而加深:零跑与Stellantis合资,大众与小鹏牵手,奥迪与上汽合作开发平台,中国企业不再只是被动接受合资规则,而开始输出技术与平台。丰田高层走过比亚迪展台并与之建立合作的现实,恰恰象征着角色的变化:曾经模仿的企业如今成为技术输出方与合作伙伴。
为什么最终打破格局的是中国,而不是当年被看好的日本?常见的说法是中国抓住了新能源与智能化的技术切换窗口,实现“弯道超车”,这确有其理,但并非全部。另一半原因在于老牌车企自己的选择。以日产为例,早在2010年就把Leaf推向市场,累积销量超过60万辆,日本并非不知电动化方向,但许多传统厂商在燃油车利润仍丰厚时选择在既有优势上继续“薅羊毛”,对电动化和软件投入保守,甚至在本土市场采取减配、控产等短期策略,导致在新能源浪潮真正来临时产品线、供应链与软件能力跟不上。结果是几年内被拉开差距:到2025年,中国新能源车渗透率接近60%,而日本本土仍不足3%,差距显而易见。
更深层的问题是过去二十多年主导的全球化生产模式在新能源与智能化时代的局限。以往把研发留在本土、制造迁到低成本地区、零部件全球采购的做法在内燃机时代行之有效,但在电动化与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电池、半导体、车载软件与整车工程需要更紧密的协同、本地化的供应链和快速迭代能力。过度分散的全球化布局削弱了反应速度与系统集成能力,而中国正好在规模、供应链本地化、软件生态和海外落地方面取得了同步突破。
综合这些变化,中国汽车走过了从模仿到学习再到引领的路径:规模与成本优势、完备的电池与零部件产业链、快速迭代的软件与智能化能力、以及积极的海外本地化布局和跨国合作,使得中国车企在全球市场上具备了与传统巨头正面竞争的条件。如今它们的崛起已不再是偶然,而是一场长期战略与市场演变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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